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澄湛 千辛万苦

第十五章  丧乱浮萍使人愁 (下二)

作者有话说:老规矩,求小心心,小手手,求评论。没动力哇哇哇!!!!!!!!!!还有就是花氏叫花朱,蓝安这个名字以后修文的时候改。

  蓝玉一面揩头发,一面又说了两件大事,蓝涣最近在藏书阁里泡着,据他查看都是些关于金丹的古籍,并且魏无羡如今在姑苏境内,其中计谋,一猜便知。“最后,就联合江宗主一事,侄儿已经有了安排,虽然不是十拿九稳,也是引起了江宗主的一些注意力。”

  金眼雕很有兴趣,喔了一声道:“你给我送来的那个女人,本来很可能是个大突破。但她油盐不进,不肯写信,也不肯给个信物,更不肯见面,我也没心情折磨她孩儿。我不是那样的人。所以只能白白耗着,想着不如去收拾姓金的。你怎么弄的?”

  蓝玉道:“江宗主和这花氏多年的情分,怎可因一次争吵恩断义绝,姨父,我是个男人,知道这样的男人,多情又无情,想不起来不是无情,不过是因为没有契机罢了,我就给他提供了契机。江宗主恐怕今日就该去妙陵故地寻人了吧。”

  金眼雕轻点鸟首,“对的,对的,都要利用起来,什么都要利用。若不是用了蓝安一句闲话,我们怎么能钓到这么一口大鱼?你再想想,还有没有什么可用的?”

  蓝玉沉吟半晌道:“蓝湛回蓝家了,而且,是被江宗主抱回蓝家的,神情格外亲昵。”他在回这个字时咬字极重。

  金眼雕眼里凶光大炽,一对兽目,仿佛两轮凶悍的太阳。它寒了声音道:“知道了,待我想想。”

  蓝玉并不奇怪,曹参有多么痛恨蓝湛,他从小就知道了。

  蓝玉口中的姨父,阿蛮的夫婿曹参,此时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处朱漆楼梯扶手上,手里握着金三事挖耳朵。他刚才以雪雕视觉与侄儿蓝玉相会,离去时将绑在自己脚踝上挂的十颗金锞子赠给了两个孩子,蓝安还亲了他一口,望着他们欢喜的背影,冬天里寒冷久了的心也微微感觉到一些暖意。

  江澄把她的话当耳边风,江澄把她的话当耳边风。

  曹参不得不重新掂量掂量,到底是和和气气地请江澄,做个顺水人情,成为盟友,还是借此机会将他除去。

  江澄帮过阿蛮一点,江澄救过蓝启仁,现在还在帮蓝湛。而且在江澄离开后,蓝涣就开始琢磨金丹古籍,曹参的心思像蜈蚣一样挖心挠肺地跑来跑去,他不难猜到,江澄想给魏无羡移丹。

  好啊,江晚吟,我姓曹的这个新年就免费给你上一课。让你吃够跟我作对的苦头。

  曹参闭上眼,手抵住额头,默念:“姐夫、姐姐、阿蛮,曹参一定为你们复仇。”阿蛮是他在这世间爱过的第二个女子,曹参最爱的是他师姐秀凤凰,但是他陪伴阿蛮的时间最长,陪伴秀凤凰的时间只恨太短。

  曹参陪着阿蛮送蓝深夫妇出殡的那天,阿蛮素衣墨发,脸颊烧的绯红,人人都说她得了痨病,也活不长了。他沉默地望着她颤抖着手为亡者整理衣衫,心里的疼痛野火般燃烧,每一口呼吸都是那么艰难,他舔舔舌头,里面是血和火舌的烟味,阿蛮吐血了。

  阿蛮在蓝家一躺就是三年,她的身体太差了,可她一直修炼法术,撑到新婚那日。曹参只恨自己软弱,没有力量带她出去,只能一直依赖仇人。

  等到阿蛮真的嫁人的时候,他躲在她的闺房里,亲手给她梳妆打扮,穿上艳装,手边梳妆盒里的珠宝首饰的光耀眼的像要吃人,他冰冷的嘴唇贴在阿蛮的耳廓边,轻轻吹了一下,“阿蛮,等我们出去羞他们一羞,你跟我回南疆。”阿蛮乖顺地贴着他,说:“阿蛮全凭你作主。”

  等阿蛮死的时候,正是他们新婚之夜。他仰面躺倒在红纱帐子里,阿蛮躺在他怀里,她快要死了,他能听见灵魂像冰纹一样碎裂的啪啦声,她躯体冰凉,满头青丝铺满了大床,他躺在她的头发上,心头的耻辱在折磨他,他不配活,他不配活。

  除非他能一个一个儿地,替他们复仇。

  他是秀凤凰和阿蛮的师弟,是蓝深的连襟,是蓝玉的姨父,更是阿蛮的弟弟和爱人。

  活着的人中没有人比他更爱阿蛮了,死人堆里才有那两个。

  他是曹参,生于爱,囿于恨的曹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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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  丧乱浮萍使人愁 (下一)

作者有话说:老规矩,求小心心,小手手,求评论。没动力哇哇哇!!!!!!!!!!还有就是花氏叫花朱,蓝安这个名字以后修文的时候改。

  那雕儿抱了他半盏茶功夫,才跳到他肩头栖着,张开锋利的鸟喙,口吐人言道:“蓝启仁没有死。”那是他姨父曹参的声音。蓝玉迟疑了一下,面色沉重的点点头。

  金眼雕道:“我给那青蛇牙上下的毒霸道异常,哪一位高人能解?说来听听。”蓝玉回道:“本来昨夜就该断气的,但是被云梦江宗主和他一个朋友施法救了。”金眼雕哼了一声:“江澄……其人,心性不错,出现在那里我倒可容忍一二。但……他连家传剑法练得都胜不过一个弃徒,怎可在用毒解毒上与我齐眉,他也配?必然是那个所谓朋友搞得鬼了。报上他名来。”

  蓝玉听它口气,总有种怪异的牵强之感,回道:“姨父料事如神,他姓暮,单名一个生字,表字成雪。”他接着就将通过眼母符,在江澄喂药后,自己窥视暮成雪救人的事情通通说了,说他自腰间摸出一柄黄金小锤,嘴唇微动,那小锤倏然变大,口径阔如水缸口。

  他先向蓝启仁道一声得罪,然后锤头向蓝启仁肉身上一砸,砸他四肢和胸腹,口中唱歌曰:“三魂渺渺离水府,七魄悠悠返冥途。归——归——归——”足足锤了三十六下,力撼山岳,锤得暮生青筋暴跳。

  蓝玉看得胆战心惊,心道这样的锤法,只怕不是救人,反而是杀人杀到十八层地狱才肯罢休。他又很奇怪,那金色大锤看来都有百十来斤重,怎么砸在先生上,既没有脑浆迸见,也没有血流不止,先生也一动不动,身上的被子都没有下陷的痕迹呢?

  锤罢,那暮生倒提大锤,靠着床主嗬嗬喘气,瞥了门一眼,皱了皱眉,环向四顾,忽然双膝一折,翻身跪在地上,磕了几个头,等了一炷香功夫,猛然站起道:“敬酒不吃吃罚酒,老子不动杀念很久了,今天我又累,不杀鬼,等着,等着,你们有好看的。”他手一翻,金锤变回原状,抱了蓝启仁身体,挥着双臂,推推嚷嚷,挤挤挨挨地走了,离开前还不停地向前后左右踢腿,好像有什么东西拦着他似的。

  事态禀明后,蓝玉道:“我猜测,能破我教门下旁支五毒教奇毒的,只有药王谷的百药门。可是那青年的金锤锤法,我又不懂了。”金眼雕道:“南毒北药,很好,很好,但是你只猜中了一半。那解毒丸确实是百药门的手笔,但那青年却不是其中人。他该是来自于一个已经消失了五百年的门派。”

  他轻声念诵那三句考语:“虚无飘渺峰,刀光剑影湖,逍遥自在宫。原来是宿敌逍遥自在派的,玉儿,你记得么,百药门曾供奉过此门派的祖师爷。事情真是越发好玩了。”而暮生居然呼江澄为师哥,哼,江澄居然也会拜这杀人如麻遗臭万年的邪派。蓝玉喃喃道:“逍遥自在宫的祖师爷白雪活佛……”

  金眼雕又问:“可惜这次遇上劲敌,否则真可一下子把蓝启仁给除去了,他在蓝家,对我们弊大于利啊。”蓝玉小声道:“姨父,先生在回光返照时,命宗主收我为关门弟子。”金眼雕嘴里咕咕咕咕,什么也没说,半晌后,冷冷道:“你不要有奶就是娘,他待你好,不过因他心里有鬼。”

  蓝玉也不反驳,只道:“姨父,你说过的,要堂堂正正地,为我爹娘报仇的。”

  金眼雕嘴里咕隆咕隆,伸爪子在他脸上重重地挠了一把,力度正好,让他长了记性,还不会破皮。

  那雕儿恨声道:“无毒不丈夫,软妇无出路。你就心眼软吧,还不是要靠我筹谋!”它愤愤地就想振翅离去,蓝玉忙不迭捉住它脚,它脱出身来,在蓝玉头上,拉了泡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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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  丧乱浮萍使人愁 (中)

作者有话说:老规矩,求小心心,小手手,求评论。没动力哇哇哇!!!!!!!!!!还有就是花氏叫花朱,蓝安这个名字以后修文的时候改。

  话分两头,且说蓝玉伴众人送江暮二人下山后,略略脱略着,落在后面,他最近修书习琴练剑,紧锣密鼓,轮班上,本身就不怕蓝涣抽考,况且蓝涣还有族中事务要处理,一时也顾不到他。

  他转去小厨房,找正独自检查冬储粮的蓝安说话,“安哥,这次真是多谢你啦,两坛美酒帮了小弟大忙。”蓝安低着头查看包裹米袋的油布有没有破损,头也不抬道:“贤弟言重了,愚兄不过直陈其事,不知贤弟为何要我当晚送两坛酒过去?”

  蓝安资质极差,不过脑子灵光,是管内务的一名门生,平日里蔬肉米酒,无一不问。上个月买料酒时,恰逢一卖酒女贱卖美酒,酒极甘冽,浑似敛芳尊送予宗主的私酒。

  蓝安看得眼馋,心里的小算盘敲敲打打,现在蓝家情况不好,手头太紧了。他决定贱买贵卖,不愁补贴点银钱。他还想找蓝玉借点银子多买几坛,也不藏着掖着,蓝玉来了兴趣,顺嘴问了那卖酒女长相如何,知道她容貌甚美,手掌纤细,风流靓丽,只是若有所失的样子。

  蓝玉末了只是笑笑,数了银子给他,却特别嘱咐他一定要留几坛给他打打牙祭。现在想来,却是为摆酒所用。

  蓝玉神秘道“弟弟发现有一种鱼,号曰醉鱼,惯要以美酒为饵,厨后才臻美无比。”蓝安道:“又是阿参叔叔命你做的吧。唉,你自己小心点,有什么要做的尽管提,我们都会帮你们的。”蓝玉很是感动,两手握住蓝安双手,吸了几口气道:“安哥哥。姨父要做的事情让大家偷偷摸摸的,有时候还得挨个几板子,弟弟实在不忍……”

  蓝安抢道:“且住,且住,酒是我自己走去买的,宗主查出来了,打我也是活该,时间或早或晚,又有什么干系?而且,我们向着你们,也是为了我们自己,这是其一,其二,夫子说了,万事逃不过一个理字,逃不过人心的向背。理在你那儿,我们就都理你。你放宽心,大步向前走,回头时我们都在呢,那就是了。”蓝玉心道,可他真有些怕呀,怕不成功,怕姨父的身体越来越坏,怕你知道我做的阴私事情,怕遗臭万年,他是真的有些怕。

 蓝安道:“阿参叔叔的信使来了,我出去给你放放风。”指了指屋梁,手上抓了一把柴刀,出外面劈柴了。

  一只通体雪白的金眼雕从房梁上飞掠而下,在蓝玉眼前凌空悬停,扑楞着翅膀端详他。蓝玉努力挺起胸膛,让自己的男性特征纤毫毕露。那雕儿绕着他转了三圈,砸吧着鸟喙,俯仰着毛乎乎的鸟颈,最后闪到蓝玉面门前,呼啦一下用双翼包住他的头颅。蓝玉的双肩微微下垂,放任自己感受家人的温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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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第十五章 丧乱浮萍使人愁 (上)

  • 作者有话说:老规矩,求小心心,小手手,求评论。没动力哇哇哇!!!!!!!!!!还有就是花氏叫花朱,蓝安这个名字以后修文的时候改。

  江澄道:“日后我也细细揣摩过当日种种情由,那女人的神态、声气和言行举止,我都一一复原。你别看这女人貌美如花,明媚无双,实际上是匹烈马,性子乖僻刚烈,手段残忍毒辣,大概因为有个姐夫是蓝家人,太毒辣了,在修真界不好混。所以对外藏着掖着,对蓝涣更是温柔和顺,似桂如兰,情好日密,感情深重当时的人都有目共睹,显然眷恋深沃。所以婚宴上翻天覆地的一闹,必是她受了极大冤屈,或者事关她姐姐秀凤凰和姐夫蓝深,也就是表字子拙的那位。

   “我听人说两人在不夜天一役中,以身掩护了三十四名蓝家族人,血战而亡,是一对名副其实的喋血鸳鸯,身后除了一个妹妹和一个独子,就是供奉在忠武祠里的牌位了。从两人死因上看,后面的事着实说不通,我就猜阿蛮那女人一定查到了什么隐情,她歇斯底里地叱骂蓝家,那么至亲之死必然和蓝家内部脱不了干系。毕竟蓝深也算是修真界的一位高手,很难说他没有卷入蓝家的什么内斗,借着不夜天血战的东风,有人巧妙除去了一颗明星。”

  他有些话没说,但是看蓝涣牺牲爱侣也要保全幕后的人,动手的不是蓝涣,怕也是与他渊源颇深的人,莫不是蓝启仁?却又不像。他打了个寒战,握紧腰间的刀。

  暮生皱眉道:“师哥,你的猜测说不通,蓝深和蓝涣当时成为连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,两队人马不互帮互助,难不成还能窝里反?”

  江澄耸了耸肩,不置可否地喝了一杯酒道:“亲兄弟也能肢解了对方手足,何况连襟?族长之争是阊门中常有的事,只是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查下来,而且当年的情况太乱了,射日刚过,百废待兴的,忙里忙慌的,细作暗卫也没建立起来,我没能查明蓝家当时到底有没有派系争斗,金光瑶劝我别废力气,后来时间长了,就忘在脑后了。”他摊开双手。

  暮生摩挲着手里的酒杯,就像是摩挲这阿蛮惨白的手腕一样,在他的想象中,这样一个敢爱敢恨,睥睨世俗的女子的手一定是火炽的,发烫的,又令人想揣在怀里好好怜惜的。口中唏嘘道:“阿蛮姑娘英风侠骨,名翔碧落,声震寰宇,乃千古女侠也。敢问哪个女子,敢有她这般胆识,千里单骑,潇洒离去,而不是忍气吞声,郁郁而终呢?如此明珠美玉,如另觅一佳侣,共辔风月,岂不妙哉,妙哉。”

  江澄道:“以后年月,我再没见过她,也不知她有没有别嫁,想是死了……阿蛮是个华美而悲哀的传奇,故老相传,历久弥新。人们因她催兽驭禽,相貌绝美,生长于雷山,尊称她为雷山阿蛮,高林山鬼也。黄土陇中掩朱颜,美人既逝,与我们便再无干系。”

  江澄忽然想起什么,拧起的长眉一轩,嗤笑一声:“说起来,她们两姐妹也真是害人不浅,一个沉鱼落雁,一个闭月羞花,扰得修真界的大好青年见了,个个魂不守舍,闹着父母找苗疆的美丽少女说亲,一时间苗女奇货可居,这成了十年来的笑谈。”

  一时间话题转到的苗族美少女身上,她们大大的眼睛,白皙的手臂,修长的身段,和百灵鸟儿一样的歌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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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 新妇素手裂华裳(下三)

  江澄看见此时已经有人脱出重围了,嘴里应答道:“好好好,行行行,不见就不见。”毕竟早就决定要一点关系也没有了哇。阿蛮凑到他耳边低声说:“江澄,如果你以后敢帮他、敢救他,你就是诚心与我过不去,我就放虫子咬你,我要——”

  “吃我的肉,喝我的血,把我当成养虫预备粮。你怎么这么恐怖啊,答应你啊,快回家吧。”他急着送她走,根本没怎么想条件就应承下来,重新把拇指和食指含进嘴里,打了个呼哨,两匹马抖擞精神,率先冲出重围。

  一众鸟兽闻风而动,立即跟随而跑,它们是阿蛮的预备计划,如果她今天没死,而且有逃跑的可能,她就使唤这些走兽开路,一路跑回南疆。

  中原人太可怕了,只有这些动物是她的伙伴。

  浑身浴血的一干修士奔到他面前,怒气冲冲,有的说要继续抓捕,有几名蓝家修士则转向江澄问罪,“江宗主,你放那妖女离开,是何用意?”江澄想了想,淡淡道:“她对你们有救命之恩,按照苗人的说法,你们的命从此是她的了,不管是生,是死,都不得有怨言,而且她,也活不长了。”一名修士又怒然发问:“江宗主这话好没道理,她救过尊驾,其他道友,又何曾没有救过尊驾,她又是苗女,不是中原人,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——”江澄冷笑道:“苗人的命贱,所以她们的冤屈,不是冤屈了,是不是?我问你,是不是?”三毒的剑鞘抵在他胸膛上,紫色华光照着他的脸,阴气四溢。又有一名修士道:“您要保她,可以,但是纵虎归山,后患无穷啊。”其余人都附和起来。

  江澄淡淡道:“她还没跑远,你们想追的,想除根的,尽可以去。”他吸了一口气,以全身灵力爆出一句话,整个云深不知处都能听见,“但逼一家破人亡之女英,非大丈夫所为!”他向众人拱拱手道:“大家想去,江某定不会拦,请。”说罢,入了厅堂深入。

  金光瑶找到江澄的时候,已经是星夜了,他和江澄性子不和,从来不算朋友,但是因为生意、侄子和女人的关系达成了一种非常怪异的关系。他们都觉得这样的关系不错,起码一个倒了的时候,另一个不会被怀疑。

  他找到江澄时,江澄正准备撒尿,表情悠然自得。金光瑶看着他,脸上的笑怪怪的。江澄问:“去去去,哄蓝涣去,指不定在寒室哭到今晚几更呢。”金光瑶道:“我说了一句大丈夫何患无妻,被二哥打出来了,正好来找江兄。”他也解开裤带,掏出命根子释放自我。

  江澄道:“要不要比比谁撒得更远?”金光瑶依言而行,结果是差不多远。江澄得意道:“一个人,只有想撒尿,就撒尿的时候,才是一个真的人,金光瑶,我们他妈的都过得人不如!”金光瑶点点头道:“我也憋很久了,从今早到现在,连着轱辘转,连出恭的机会都没有。话说,江兄,你今天很男人啊?”江澄听出他话外之音,冷笑道“傻、笨、出头鸟。”金光瑶道:“乱出头,可是会成为众矢之的的哟。你以前做的牺牲可就全毁了。”江澄勒紧裤带,揉了揉眉心,“那有什么办法?我他妈就是看不得一个肩膀都坏了的女人抱着个大胖孩子亡命地跑,后面一群恶狗一样的男人追着,而且操他奶奶的那个女人还很漂亮,真不是男人。不过你放心啦,她身体彻底坏了,就算侥幸活着,也出不了南疆老巢,不会给你添麻烦的。”金光瑶摇头,还是有些担忧。江澄摆手道:“您啦,歇歇吧,大丈夫有所为,有所不为,走了。”

  江澄永远不知道,放走阿蛮这个女人,是他这辈子做的又一个重大错误决定,由此牵扯了多少悲欢离肠、多少忧愁岁月,数之不尽。



澄湛 千辛万苦

十四章 新妇素手裂华裳(下二)

  江澄刚一落地,就向阿蛮她们冲过来,苗仆一看形势不好,拔出短刀就要与他交手,江澄游鱼泥鳅一般避开她的进攻,她急得满头大汗,哇哇直叫。他近到阿蛮身边,阿蛮却不防守,仰着头冷笑道:“姓江的,怎么,是想斩草除根,还是想新仇旧恨一起算啊?我劝你,死了这条心……哎哟!”原来她还没威胁完,就被江澄长臂一伸,拉住衣带,稳稳放在马背上。

  江澄回首,苗刀已经逼近了,他挪动步子,微微侧身,右手手指按在苗仆手腕,轻轻一抓,把她从地上提起来,扔上了另一匹马马背。

  阿蛮冷着脸和他对峙,“你想干嘛?”江澄叹了口气道:“果然是你,我送你回去。”右手拇指、食指伸到嘴里,就要命令马群。阿蛮冷着声音道:“用不着你。”但是脸色却好多了,“怎么会是你呀,你这么好,如果你不助什么为虐、狼什么贝,我说不定会留你一命。”她完好的那只手拉着缰绳,还以为自己美貌得不可方物,笑得灿烂。

  “助纣为虐、狼狈为奸,”江澄品味着几个字,苦笑道:“我都被人骂习惯了,我师兄,唉,不提也罢,他已经死了。”阿蛮的眼神有些奇异,慢慢道:“他死了,别的还活着。”江澄有些困惑问道:“你说鬼将军么,已经被挫骨扬灰了呀。”阿蛮摇摇头,“不,我说的其他人,在这里。”江澄听着背后和人熊、狼、猞猁搏斗的沸腾之声,有些不耐烦道:“我马上送你走。”

  冷不防阿蛮俯身在他脸颊上无比响亮的亲了一口,“我们叙叙旧嘛,你先别急着赶我走,你这人不算太好,勉强算天下第二好的男人吧,排在姐夫之后啦。”江澄知道她的姐夫叫蓝深,而她们姐妹曾经救过整个蓝家,所以她们姐妹才能嫁给蓝深和蓝涣两位优秀子弟。她伸出磨出血的手在他脸上点点“记住啊,以后拿着这个吻来求我,说不定我杀你的时候能留个全尸。”

  她的指甲在他脸上划拉,很痛。江澄也不示弱,冷冷道:“我不知道你和蓝家有什么恩怨,但是你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问题,他们会在路上截杀你,还说什么报仇?而且,你的身体,你自己知道。”他曾与她朝夕相处过一段时间,她先天、后天的病加上今天这一遭,能不能活过这一年,都是未知数。她啪地打了他一记耳光,江澄忍了,因为她在哭,她咬着嘴唇道:“你说的对,我他妈就是个废物。”

  那苗人仆妇以为他把她惹哭了,要下马来打他,他转头骂道:“滚回去!”却被短刀刀柄打到额头,这苗仆还是知道他为她们好,不然怼过来刀刃,他今天就得归西。

  江澄忍着疼看阿蛮,他对她的感情一直很复杂,惧怕、厌烦、感激和敬畏烙印在他的灵魂里,现在又多了可怜,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,想想她哭的还是惨死的姐姐、姐夫。便柔声道:“好啦,好啦,哪个人都命苦,我姐姐、姐夫、爹爹和妈妈都死啦,你看开点儿。”阿蛮忽然问他道:“江澄,你和蓝湛如今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吧。”江澄一愣,“当然,一点关系都没有。这还多亏了你姐姐和姐夫。”阿蛮脸色更好了,“江澄,你一定要和蓝湛一点关系都没有,记得呀,不要见他,这样情蛊就不会发作了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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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 新妇素手裂华裳(下一)

  阿蛮已经抱着婴孩,领着仆人,袅袅婷婷出去了,余人也尾随而出。大家都是瞠目结舌,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,原来外面从天到地都是各类的飞禽走兽,黑压压的一片片,真是百鸟来迎,万兽来拜,金光瑶扫视了一圈,狐狸、獐子、猞猁、狼什么的都不用说了,居然还有几头人熊和几只巨型夜枭。他立刻腿有些发软,向后面缩了几步,聂明玦担心道:“三弟,怎么了?”金光瑶以气声道:“大哥,那是人熊啊,人熊,你不怕么?”

  所谓人熊,其实就是能直立人行的熊,这类熊牙尖齿立,非常聪明,又凶猛异常,而且最让金光瑶害怕的,是人熊的舌头上生满肉刺,听说如果活人皮肤被它舌头扫上一下半下,全都给毁了。这些都是他小时候听一些一年半载来勾栏嫖妓一次的猎人说的,那猎人为了达到震慑妓子,振振雄风的效果,往往把人熊讲的恐怖异常,自己母亲又为了让自己听话,把这当鬼故事讲,从此,金光瑶的人生就被人熊支配了。

  这几只人熊虽然没传说中那么怪兽般的体型,但是总也是膘肥体壮,油光水滑,而且看那毛发厚度,仙剑刺都刺不进去。金光瑶推测,应该是从其他山来的。

  他看着江澄立在前面的背影,就赶紧移到他背后,悄声道:“江宗主,顶住啊,顶住。”江澄舔舔嘴唇,小声道:“这女人刚才大吼,是御兽用的暗号,喂,我顶住没用啊,你快滚过来,不然大家都得死。”

  其实他并没有那么怕,这些猛禽只是凡物,他们这群修仙之人,纵然赤手空拳,解决它们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功夫,只是可惜自己那几匹马了。

  却见阿蛮早就把目光打到了那几匹腿长毛光,神骏异常的黑马上,江澄的脸色黑了一半,他刚才数了数,十七匹,妈的,真的一匹都没给他留。阿蛮抱着孩子向它们走去,而且正好挑了那匹最高最俊的那匹。江澄背后的部下开始小声给马鼓劲,“快踢,快踢,加油,黑珍珠,你可是连三毒圣手都踢倒的公马!”金光瑶暗暗发笑。

  那黑珍珠却一反在江澄胯下时的凶悍勇猛,葡萄般的眸子深深看了阿蛮一眼,像被无形的手弹拨了一般,柔顺异常,深深低下高耸的马头。阿蛮旋身,傲然道:“再见,必是各位死期。”众人勃然大怒,想要叫骂,那几头两个人高的人熊立刻凑上来围住,长长的舌头鲜红无比,生满倒刺。金光瑶觉得腰和腿软的像娘们儿似的。

  阿蛮拽着缰绳就要上马,但是现在问题来了,江澄身高腿长,选的马更是腿长无比,她就算把孩子交给苗仆,因为一身的伤痕,也上不去。江澄拿着剑随众人和人熊对立时,从人熊毛发间看到阿蛮正徒劳地试图上马,不禁有些想笑,哗地一下收剑,足尖一点,一个鹞子翻身,衣袂翻飞着就从人熊脑门上翻出包围圈,他这一跃极高,两个人熊蹦起来想追他都不可能,全是常年修习的效果,有的修士想如法炮制。这些人熊也聪明,一个泰山压顶,就把十几个修士压得嗷嗷直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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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 新妇素手裂华裳(中二)

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那个风筝般坠落的红影上,阿蛮仰面被金光瑶接住,江澄查看她伤势,只见美人半边玉肩都塌了,口鼻尽皆喷血,气息微弱,命途未知。她惨然道:“原来只要我一心求死,鬼神都拦我不得。”金光瑶何等聪明人物,暗自嗟叹。原来她早知毫无胜算,却也不愿忍气吞声,那边血溅华堂,风光一死便是。

  蓝涣站了起来,从地上拾起那柄青光剑,他脸上泪水都干了,静静笑道“谁敢杀你,我便杀他。”癫狂至极。

  众宾皆惊,蓝启仁气得把桌子都翻了,阿蛮却伏在金光瑶臂弯里狂笑,笑得眼泪顺着鲜血一起流淌在地毯上,金光瑶不忍,也输了不少灵力给她。

  她的情绪来得快,去得也快,笑声像被锯子锯断了,像风暴巡回八百里,一下就没了,散了。“没意思,我要回家了。”

  她深呼吸了几口气,提气叫了两声,第一声娇柔婉转,第二声威严沉重,而且比第二声大的多,众人都想象不出这样沉雄的吼声能从她嘴里冒出来,且不说她娇媚可人的外形,更兼她如今危如累卵的身体状况。

  她吼完了,从金光瑶手臂中挣脱出来,却已经没有了站立行走的微薄力气。只能披散着如云美发,伶仃着溜肩细腰,竹签手足,爬着往外行,涂着蔻丹的长长指甲断了一根又一根,蓝涣不敢接近,只能看着心爱的女人以如此卑微的姿势苟延残喘着离开,手持长剑侍立。江澄有些犹疑,以目光问金光瑶,金光瑶脸色有些坏。

  江澄问“怎么办?”“留着她,必有后患。”“她马上就要死了。”金光瑶摇头“未必。”

  阿蛮爬三步,一干人就近一步,她快爬到门前时,只听一个男人粗重的吼叫,众人定睛去看门外,却是一个背着包袱的矮胖妇人,她叽里咕噜地说着话,将阿蛮扶到门槛上坐下,红着眼瞪着众人,就要拔出腰间的短刀。她也是作苗人打扮,只是首饰衣衫的质地就差了许多了。

  阿蛮厉声骂了几句话,矮妇人立刻转身,解下背上的东西,将它递给阿蛮,江澄仗着身量高,立刻看清那是个脸蛋浑圆的小胖孩子,阿蛮把它抱到胸前,又亲又蹭的,疼惜的很,叽叽咕咕地说话个不休,那孩子也真奇特,此时的阿蛮一身血腥,灰拜了七分,它也不怕,也鼓起腮帮子啵啵啵地亲阿蛮的脸。

  阿蛮笑颜如花,身边的苗仆垂头丧气地站着,狠狠地用眼睛剜众人。此时人群中有个机敏的汉子道:“怎么回事,外面好吵,好像有好多动物。”“我也听到了,这可奇了,叽叽喳喳的,除了有鸟,还好像有好多马啊?”

  江澄脸色一凛,修仙之人惯于御剑而飞,但是江澄近来得了十几匹宝马,舍不得割舍一时半刻,而且姑苏离云梦还不近,他这次来就是纵马而来的,但是那群桀骜不驯的烈马都是被拴在山下的,怎么会出现在这儿?又一想,必然是这个喜欢强取豪夺的女人搞鬼。


澄湛 千辛万苦

第十四章 新妇素手裂华裳(中一)

  金光瑶重打许氏的肩膀,江澄刺中她手腕,聂明玦的奔雷掌拍在胸膛,毒钗坠落在红毯上,许氏哇的喷出一口血,血沫全部网在红盖头上,身子无力向后倒,被江澄一把拖住。蓝涣满脸冷汗,推开蓝启仁,就往四人冲来。

  金光瑶示意江澄把许氏交给蓝涣,许氏却不许,死命扣着江澄胳膊道“不要他!你敢把我交给他,我就杀了你!”声音里透着一股天生被偏爱者天生的傲慢,很像江澄的阿娘虞紫鸳,见她话音未落又呕出几口鲜血。江澄皱眉,金光瑶向他使眼色,他提起全身灵力护住这妖女。

  许氏有了些许精力,伸出青葱十指,罩在面门上的红纱碎成无数小片,蝴蝶般纷飞,显现出其下的如玉美人。

  且听大堂上“咦”“啊”“哦”“唔”惊讶赞叹之情尽表,此女生着一双黑漆大眼,泪光点点,娇喘微微,唇若樱花,肤似凝脂,弱柳扶风般人物,真是我见犹怜,她的打扮与寻常嫁娘不同,自胸自膝围着一条百鸟朝凤大围裙,色彩斑斓,锦绣辉煌,耳上垂挂着一副酒杯口大小的金莲花耳环,头上是一顶精雕细刻、华美无尽的宝冠,看她身材异常高挑,长相、服饰、口音显非中原人物。

  江澄怔了怔,“苗家丫头……”他听闻嫁给蓝涣的是蓝深妻子之妹,但惯想那女子刁蛮做派,必受不住蓝家的清规戒律,没成想真是她,而且几年不见了,才一直没认出来。

  蓝涣膝行至她躺卧之处,看着她即使满是怒容仍然称得上千娇百媚的脸,和那一身礼服,痴痴道:“裙子真美。”许氏朱唇一撇道:“又不是为你而绣,多什么嘴?”她声音娇美,听起来竟然不像责备,倒像是娇嗔,堂中男子尽皆浑身一震,暗自咂舌这妖女媚术奇绝。江澄以目问金光瑶,金光瑶无声道:“苗女从小就要绣一条围裙,作婚服用。”

  蓝涣向那许氏道:“看来你已经决意悔婚了,静殊。”许氏娇颜如火,借着江澄输的灵力竟而坐了起来,劈头劈脸骂道“什么静殊?我是正正经经的苗家女子,名字是不如你们汉人太太小姐的名字好听,可也不是什么没名没根的人!阿蛮,生自苗疆雷山,生于山,长于山,阿蛮!阿蛮!”她像提醒自己一样叫道,又指着蓝涣向众人道“大家听好了,纵然阿蛮此生此世人尽可夫,此獠不嫁!”

  她尖声压过蓝启仁等人的叫骂,“非阿蛮负汝,实乃汝欺我,骗我,血海深仇,永世不忘!我今日若能苟活于世,必搅得整个中原修真界天翻地覆,让你蓝家尸骨成灰,祖坟不存!你快快拔剑杀我,否则,日后定要后悔!”她一把推开半扶着自己的江、金二人玉立而起,挥手间掀翻自己头上精细打理过的头冠,大珠小珠雨点般落下,还撕下了好几绺长发,血珠滴水在她的额头上,美得精绝孤傲,惊世骇俗。

蓝涣的心都快碎了,“别、别再伤害自己了,我……我听你的,我跟你回南疆……”蓝家老一辈面面相觑,蓝家宗主如果真的在婚礼上随一妖女离去,蓝家累世清名就真的滑天下之大稽了。“宗主!”“曦臣!”

  阿蛮却冷笑,金光瑶能看见她太阳穴上一条青筋暴跳,因为她实在太白,那条静脉就像一条毒蛇盘踞在她脑门上,显然愤怒异常,可脸上却荡漾出花般的笑容,“蓝涣,好恶心!”说时迟那时快,一柄青光剑倏然从美人袖中刺出,直指毫无防备的蓝涣面门。

“二弟,小心!”聂明玦大声示警,同时风雷般出掌,拍在阿蛮右肩上,阿蛮呃了一声显然痛到了极点,再也拿不住凶器,剑尖从蓝涣眉心划到了蓝涣脸颊处,被划破处是一条好长的血痕。


澄湛 千辛万苦

第十四章 新妇素手裂华裳(上二)

  江澄无奈,“你知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啊。行吧,爷今日有兴致,就说给你听,省得你到处造谣。”他转着空了的酒碗,追忆往昔道:“两个故事,其实有几分相似,都是因缘际会,命运使然,两方都不退让造成的因果。”

  他叹了口气,“其中原委我猜了几分,但懒怠细想,这就把一鳞半爪讲给你听吧,也不是什么大秘密。其实,蓝涣很早就成亲了,他很幸运,新娘正是他的意中人。”

    暮生啊了一声。

“他又很不幸。新娘当场悔婚。我记得,那天蓝涣的眼睛特别红,比那新嫁娘的礼服还要红。”

  婚礼那天,江澄和其他两大家都被邀去观礼,他是蓝家请来见证新人共结鸳盟的宾客,坐在专门铺设的锦凳上,老神在在的,自从至亲离去之后,他常常处在这样若有所思的境地。

  所以蓝涣和新娘子一起在红毡布上跪倒,向高堂上蓝启仁跪拜时,他只看到两个红云一样的影子。礼官唱着“二拜高堂——”江澄忽然听到一个女子的呻吟,那种娇柔婉转,似低吟似哭泣,欲生欲死,欲魔欲仙,狂放无羁的叫声,在红被中滚过的江澄是不陌生。他的头皮一阵发麻,第一感觉是自己终于疯了,只有被逼得疯魔的人才会想起这样的怪音。

  但他很快发现不是,从赤峰尊聂明玦黑炭一般的脸色和金光瑶闪烁的眼神中,他知道这浓腻无方、荡人心魄的靡靡之音真的正回荡在整个礼堂上。“怎么回事?”他用唇语向金光瑶问。金光瑶向堂上新人努了努嘴。

  江澄随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,正看着那红云朱霞笼罩着的新娘。只听那红盖头后幽幽传来一女子话声“三载离恨,魂兮惨惨,前途黯淡,黄泉汤汤……”她咯咯娇笑,花枝乱颤,声如碎玉,而且她的笑声如水波般潺潺,更添了七分媚意。江澄看着堂下一些男弟子胸膛起伏,呼吸已经粗重,心道这妖女是想施展邪术,诱惑我们就范,做出不耻之举,在整个修真界身败名裂不成。

  蓝涣挽住她手臂,呼唤“静殊,静殊,你又梦魇了,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,我们还没拜高堂呀。”

  血红色盖头后面传来凄厉的尖啸“小女子全家死绝,尸骨不全,哪里来的高堂嘞?”聂明玦喝道:“你是什么人,哪里来的妖女,敢假扮许姑娘?”

  江澄记得今天的新娘子是姓许,名为静殊的姑娘,性子真是娴雅贞静的紧,听人说什么容仪婉媚,庄严和雅,温柔沉默,观之可亲,确实不像堂上这疯癫作怪的女人。“她不是许姑娘,听声气,显然是妖人没错了。”“那我们应该活捉了她,逼问新娘的下落。”四下开始骚动。

  蓝涣却挡在那妖女身前,摇头道:“不是的,她是静殊,许静殊,她姐夫给她取姓,我为她取表字……啊!”

  聂、金二人霍然起身,惊呼道:“二弟/二哥!”

  原来是那许静殊削肩一斜,伸出纤纤素手在蓝涣肩膀上一抓,运劲一拍,蓝涣的一条胳膊已经被卸下,江澄看见他已经被抓破了衣衫,抓掉了一块皮肉,兀自流血不止。

“曦臣!快将那妖女拿下!”蓝启仁扶住往前倒的蓝涣,大声疾呼。

  大喜之日不得佩剑,这是规矩。所以抢上前帮忙之人都以一双肉掌攻去,新娘子冷哼一声,红衣无风自动,左掌一削,环佩叮咚,甚是好听。江澄定睛一看,原来她皓腕上悬着一只流光溢彩的镶满红宝石的金镯子,霎时间满室生辉,但那宛若无骨的手指,刹那间已经削掉了两人手掌,鲜血喷涌而出,已经断了个干净。

  聂明玦大喝“好歹毒的女子!”虎掌向这女人抓去。

  许静殊此间已经拧断了五名蓝家门人的头颅,身形鬼魅般逃过了聂、金、江三人夹攻,已经斗了几百招,江澄看她出招迅捷无伦,鬼魅附体一般,自己三个修真界顶级高手久拿不下,心道这女子如此年轻,身手却如此厉害,而且很像故人身法,莫不是?

  那疯女人嘴里咯咯笑道:“我既没使暗器,又没发毒箭,聂宗主凭什么责我歹毒,别人无故毁我,便让你瞧瞧厉害,做个名正言顺!”说罢从怀中逃出一支鎏金点翠大凤凰金钗,就向聂面门刺去。

  江澄见她手段狠厉,那钗在光下又隐隐带着紫气,知道上面喂了毒,而且见血封喉。但他也觉得时不我待,许氏必死,因为聂明玦的掌法刚硬迅捷,又有金光瑶和自己打配合,这女子肯定躲不过,以肉身接掌,一个弱柳之姿,只会挨延不过,顷刻绝命,而且她背后又有金光瑶使得密不透风得剑法,只能是回身乏术。

“住手啊!”蓝涣无力地大吼,想要飞身阻拦,却被蓝启仁拦住。